山涛:我用气量,实现了人生理想

来源:互联网日期:2020-06-11 20:29

说到“竹林七贤”的由来,首屈一指的功臣当属山涛。若是没有他,恐怕竹林中这群不合世俗的名士还难以聚集在一块儿。

山涛他是个普通人,也是个俗人,但同时也是一位将朴素践行到极致的伟大贤人。他不卑不亢,刚正无阿,器量宏大又见识广博,怀揣着魏晋时代的一份盛行风度。

走近山涛,就好像在与一位田间老者交谈他那励志而丰腴的人生旅程。那份风度,比起阮籍、嵇康来,更让人感到亲切与敬重!

山涛出生于建安十年(公元205年),字巨源,比阮籍大五岁,比嵇康大了将近二十岁。他是竹林七贤中当之无愧的长辈,却愿意与众人兄弟相称。对于那些出身寒微的有趣之人,他一生极爱结识。这一方面是他好交朋友,另一方面,有着惺惺相惜之感。

山涛的父亲山曜曾官至宛句县令,可惜去世得早,没有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。相反,因为父亲的离逝,使整个家庭陷入到万劫不复,历经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爬起来。因为穷,又无权无势,母亲从小便教会他隐忍。这种忍耐,在小孩子那里是“家规”,后来则变为了一种气度。这气度,正是山涛那令人钦佩的宏大器量!

因为大度,这个青年一直为乡邻称赞,成年之后也很容易就讨到了媳妇。妻子姓韩,家庭条件也不好,但她不怕吃苦,勤劳能干。只是偶尔闲暇时候问问丈夫:“山哥,我们家这条件……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改善呢?”

山涛亦无法保证,只是笑着安慰道:“你放心吧。有朝一日我一定能位列‘三公’。只是到时候,不知道你有没有做‘三公夫人’的本事?”山妻笑笑不说话,大概也看出了丈夫虽然老实憨厚,但气度不凡,自然并是久居人下之辈。果然,她判断不错,年近四十之际,山涛兄终于走入仕途,吃上了皇粮!

山涛刚登仕途,就结识了阮籍。两人在河内一相见,互相引为知己。关于嗣宗的才情,山涛兄是非常佩服的。嗣宗比他小不了几岁,如今早已闻名在外,而他自己,几乎还未曾创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

后来的事实正是,山涛在文学上的成就远不如阮籍和嵇康,在思想上也不如向秀研究得那般透彻。而说起酒量,虽和刘伶差不了多少,也并非日日沉醉。只有说到为官,在这群朋友中能和他相提并论的,也就只有王戎了。然而王戎只顾敛财,安于享乐,在政绩上远不如他。

阮籍大有遇到了位宽厚“长者”的喜悦。而山涛,也带领着这位“兄弟”,去结识了一些更为年轻的面孔。

竹林,这是名士荟萃的根据地。与嵇康相会后,大家便有意无意地搞点活动。山涛一连多日沉溺在竹林里。韩夫人一边害怕丈夫因玩忽职守而治罪,另一方面又对这几位朋友颇感好奇。

于是问丈夫:“你整天跑去交友,和你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?”山涛眉开眼笑地说:“提起他们,那当真是世上有一无二的。纵观天下,能够和我称兄道弟的,也就只有他们了!”韩氏更为惊讶,说道:“整天去人家那儿吃喝,也须得回请一次,方是朋友之间的心意。”山涛听闻这话在理,当即嘱咐妻子择日备好酒肉,要请几位好友前来赏光。

这日,阮籍和嵇康收到邀请果然来了。他们三人在客厅里谈天论地,开怀畅饮。因为妇德规定,内眷不见外客,韩氏只能躲在隔壁偷听。为了进一步看个清楚,决定效仿一百多年前的那位勤奋小书童匡衡,也将墙壁凿了个洞。

韩氏观看着这两位喝得东倒西歪的“友人”,他们一会儿吟诗作赋,一会儿弹琴高歌,嘴里仿佛有无数的芬芳吐露出来(最起码在韩氏看来,这些都是芬芳)。而丈夫,偶尔插上几句,大多时间是在静静倾听。看来,这一老一少,的确是百闻不如一见的名士啊!与他们比起来,自己的丈夫就显得薄才多了。

第二天正午醒来,阮籍和嵇康一同辞去。山涛送出数里,回来笑问妻子:“你觉得这两个人怎么样?”韩氏也不顾忌夫君面子,坦白地说:“他们的才情比你高多了。只不过以你见识和器量,与他们做朋友也可以的。”

山涛听完这话非但不生气,反而很高兴自己还是有“优点”的。以后更要多加向学习。这场小小的宴会,于阮、嵇二人就不必说了,从山涛的言行来看,一个耿直宽厚的乡邻形象已然展露端倪了。

就在阮籍拒绝曹爽的征召后,山涛也决定辞官归隐,从曹氏阵营中脱离出来。不得不说,山涛是有着政治智慧的人。他能看出司马懿称病背后的寓意,也感觉到了身在悬崖的危险。这天,他和同事石鉴一起出差,住在一个小屋里。

夜晚,石鉴睡得声如雷震,山涛却一点儿也睡不着。他翻来覆去思考当今的局势,虽然自己从小志在仕途,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位置。谁知,政治的斗争却让他不得不放弃。

山涛轻声自语:“不抽身退步就只有死路一条,曹爽是绝对斗不过司马懿的。我不如回归田园,若有机会以后再出来,若没有机会此生就这样罢了!”主意已定,当下决定连夜离开!

山涛心意已决,看了看熟睡的石鉴,将他推醒说:“太尉已经几日不上朝了。恐怕事情有变,这官场已成了是非之地。不如你我收拾东西,速速离开!”

石鉴听闻一向沉稳的巨源半夜把他叫醒只是为了这事,厌烦地说:“这些事情自有皇上和大将军处理,你瞎操什么心?我们只管‘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’就行了!”接着倒身睡去。

山涛无奈地摇了摇头,说道:“在这里睡觉,你就等着被马蹄踩成肉泥吧。”说罢,挂印而去!

三年后,山涛又出来做官了。此时国家政局已定,司马家族登上了历史舞台。曹芳被废黜,曹髦作为新一代君主,处处受命于司马师。阮籍无力拒绝,再次开始了他的酒肉生活。而山涛,虽然一心想着干番事业,但这第一步就比别人困难多了。

“嗣宗闻名天下,得到朝廷的征召是理所应当的,而我,唉……”山涛一边垂头丧气,一边思索接下来的对策。很快,他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,那就是搞好裙带关系。

山涛的表姑张春华是司马懿的夫人,虽然司马懿在世的时并不怎么记起他,但如今去和那个“表兄弟”联络联络感情,说不定他会看在这层关系上,提携自己一把。山涛和司马师之前没有什么交往,此次前去,大有着“刘姥姥进大观园”的滋味儿。

见到司马师后,攀了攀亲戚,问候了一番。司马师笑道:“吕望也想出来做官了?”如果是嵇康,肯定会回答:“不,非遇明主,吕望一生不仕!”狠狠地讽刺下统治者。但山涛不是这样的人。他是个为了理想宁愿低头的人。借用矫健《天局》的说法,他就是那个为了“胜天半子”,而可以牺牲性命的浑沌啊!

山涛说:“如今政治清明,百姓安居乐业,自当出来为国效力。”司马师对这位“表兄”的言辞大加赞赏,立刻就给了他“秀才”的头衔,又做上郎中。这时,山涛走向理想的道路,才算是正式启程了!

嵇康在洛阳抄完石经后,就要返回竹林。山涛要举荐他做官,但嵇康的母亲这时不幸去世了,于是只能作罢。

几年后,当司马昭把矛头对准嵇康时,山涛作为朋友,立刻做出反应,再次让嵇康出来做官。这时的嵇康,更加没有做官的心思,于是寄来了一封信,便是那篇流传千古的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!

这封信,当真是一篇“意味深长”的文字。山涛收到信后,非但未生气,反而更加感念嵇康的情义。他知道,嵇康这是在舍己为人。而自己能做的,就是尽量平息此事。不可勉强嵇康,也不能让这封信成为他获罪的把柄。可是,嵇康不久还是落入了圈套,为奸人所害。

嵇康死后,阮籍对生活彻底失去了希望。他日日抱着酒壶,与刘伶一同沉醉。而山涛,依旧保持着那份宽厚,在竹林一隅观赏着所剩无多的风景。他是抑郁的,但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责任。

嵇康死后,他的儿女和孀妻都托付给山涛照料。山涛对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。不仅处理生活起居,还为他们的将来作打算。后来嵇康之子嵇绍,十八岁便做上中散大夫,这皆得益于山涛的举荐。

公元265年,司马昭去世,长子司马炎接过父亲手中的权杖,直接授意曹髦该退位了。曹髦也算是英雄末路,不得不将皇位转交给晋王。至此,曹氏的江山算是彻底易主了。

阮籍没有看到这一幕,而刘伶又不知醉到什么地方去了。此时在官场中混得好的,只是王戎和山涛了。山涛本来就想干一番事业,加上深受司马炎信任,很快就得到重用。不过,这一切还得从司马昭时说起。

司马师无子,司马昭便将次子司马攸过继给兄长(长子不过继)。后来司马师去世,司马昭继承了父兄手中的权力。他对山涛这位“表哥”说:“家兄开国建业,战功赫赫,我想立攸儿为世子,卿以为如何?”

司马昭以为会得到山涛的支持,没想到他直截了当地说:“废长立少乃是大忌。如今国家尚未稳定,万万行不得此事!”随后又赞扬了司马炎一番。司马昭听了山涛的话,立司马炎为世子。那位后来的君主,从这一刻起,便深深地喜欢上了他这位“表伯”!

司马炎依赖山涛,一方面是因为他和自己有亲戚关系,又算是“开国功臣”;另一方面,则是山涛的品德实在太高尚了。从单方面讲,他是可以在七贤中排首位的。

虽然身在官场,但不慕名利,只为心中那理想而活。趋利避害,却不与小人同流合污,能够终生维持着高洁的秉性,他就是嵇康口中那个既想做官又能为民请命的君子啊!

据说,陈郡袁毅曾多次贿赂在朝大臣。其他人都将钱揣入了腰包。唯有山涛将送来的一百斤丝,收又不是,送回去又不是,最终全部封存在阁楼上。后来袁毅遭人举报,受贿人也一并被揭发。那些人无可辩驳,只能低头伏法。这时,山涛打开阁楼,将那已经布满灰尘的“礼物”搬出,众人见上面封条未损,纷纷称赞。

自从有了爵位,山涛已经六十多岁,每日长伴皇帝左右。本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长久,谁知没过几天,因为好友裴秀一事,山涛被贬为冀州刺史,加宁远将军。这一去,差点就是“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”。

可是他呢,非但没有过多抱怨,反而更加积极地为朝廷推荐人才。他每荐一人,必经细细考察,根据才能,记下此人可任何职。后来这些文字一经传开,百姓人人歌颂,被称为“山公启事”。得到了皇帝的重视。

因为有着优秀的政绩,山涛再次被征召回朝,任侍中,迁尚书。可是一向热爱做官的山涛,这次却递上了辞职信。辞职信是这么写的:自己年纪已大,不能再对国家有什么贡献。此外,老母身体日感下衰。身为人子,应当赡养于前,朝夕相处,伴母亲度过人生最后一段时光。

不得不说,山涛这时对做官已经有些厌倦了。而他的母亲,也当真身染重患。山涛是孝子,他自然会抉择。

司马炎说:“表奶年事已高,需要人照养。但叔你作为国家栋梁,不应该轻易离去啊!”这就是所谓的“夺情”。但是山涛根本不管这些。他已经决定要回家照养老母了。司马炎没办法,先授官,再特意恩准他回家待着。接着每日膳食、床铺被褥,皆有宫里供应。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山涛母亲去世。

对于母亲的葬礼,山涛和阮籍不愧是兄弟,二人的做法都是那么得世出不凡。山涛没有像一般官员那样搞什么排场,甚至还不如家境较好的普通百姓。他亲自背土堆坟,种植松柏,每天哭泣的时间没有固定。

丧事刚一过去,司马炎又以国事紧要为由,招山涛为吏部尚书。这次他受命了。此后数年一直上在辞官与出仕间反复。皇帝没有因此而生气,反而越来越敬重他。

太康三年(282年),山涛升为司徒,实现了当初对妻子的承诺。而妻子韩氏,也成功做上了三公夫人。

次年,他病逝于老家怀县,享年七十九岁。丧礼之后,有人向皇帝打报告,说山涛家的房子太少了,子孙住不下。而且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司马炎于是特意让人建造新屋,供山氏子孙居住。

百年之后,一个朦胧的傍晚,谢安拷问孩子们:“为什么晋武帝每次赏赐给山涛的礼物都很少呢?”侄儿谢玄回答说:“大概是因为他从来不过多地索取,所以连皇帝……也忘记了那是很少啊!”

黛珂,原名孔尧。热爱生命,热爱文学,热爱诗词。一个清纯朴素的文艺青年;一个难以自拔的红迷;一个性空灵的古诗词作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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